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华山论剑的峥嵘,白驼山的基业,克儿的音容笑貌……
欧阳锋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与锐利。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洪七公,须发皆张,一字一顿,声如洪钟:
“我想起来了!你是北丐洪七公!我是西毒欧阳锋!哈哈哈!我是欧阳锋!我都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这笑声,饱含着解脱的狂喜,也浸透着时光流逝的悲怆与苍凉。
洪七公望着这个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却也惺惺相惜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终于从浑噩中醒来,心中百感交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一声真挚的长叹,抱拳郑重道:
“老毒物,恭喜你了!恭喜你今日脱此大厄,神智复归清明!”
鹿清笃亦上前一步,依着全真教礼数,向欧阳锋深深一稽首:
“晚辈鹿清笃,恭喜欧阳前辈今日脱厄,重获清明。前辈此刻,应当不会再将在下错认为重阳祖师了吧?”
言罢,他目光略带埋怨地瞥了洪七公一眼,昨日那场无妄之灾,他可还记着呢。
欧阳锋目光复杂地落在鹿清笃身上,那眼神已无半分昨日的癫狂敌视,而是充满了对后辈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重阳真人仙去多年。想不到全真门下,竟又出了你这般人物。年纪轻轻,根基之扎实,气度之沉凝,已颇具宗师气象。昨日一战,你很好!王重阳泉下有知,见他道统后继有人,也当含笑九泉了。”
面对二人的恭贺,欧阳锋脸上喜色只维持了片刻,神智恢复,那些被遗忘的锥心之痛也随之清晰。
欧阳锋环顾这空寂的华山绝顶,脸上笑容渐渐被深沉的落寞取代:
“老叫花,你的好徒儿郭靖,已是名动天下的郭大侠。王重阳的传人,也有了这般气象。
可怜我欧阳锋,纵横一世,到头来,亲生骨肉命丧黄泉,死前我都未能听他唤我一声‘爹爹’……”
欧阳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孤独,“我西毒一脉的武功,终究是后继乏人,要随我这把老骨头,埋进黄土了么?”
无论欧阳克生前如何作恶多端,但洪七公见老对手神色凄楚,想起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心中亦是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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