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一只青瓷盏——盏沿有道细纹,是三年前打翻的,至今未换。
柳砚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素白,无火漆,无署名,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狼毫点了一滴墨,形如泪痣。
老者抬眼,浑浊瞳仁里映出那滴墨,忽而一颤。
他放下瓷盏,接过信,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一捻,便知纸是建康南郊“澄心坊”特制的蚕茧纸,厚薄匀如蝉翼,韧而不脆——此纸向来只供枢密院密奏与钦天监星图摹本。
他拆信,展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字,便停住。
不是因内容惊骇。
而是因字迹。
那字是卫渊亲书。
不是公文体,不是奏章格,甚至不是他平日题壁时那种疏狂飞白,而是一种极克制的、近乎匠人刻碑的楷——横平竖直,钩挑藏锋,每一笔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可偏偏,在“白鹭仓”三字末笔,那一点收得极重,墨色浓得发亮,仿佛写至此处,手腕曾剧烈震颤过一次。
老者读完,将信纸翻转,对着窗外透入的微光——纸背隐约浮出水印:一枚齿轮轮廓,齿数十二,中心嵌着极小的“癸亥”二字。
他缓缓合上信纸,放入袖中,再抬眼时,声音沙哑如砂石相磨:“他记不得李瑶了。”
柳砚没应,只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轻轻搁在柜台上。
铜牌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楷:“建康西市·永昌元年春·卖身契撕毁现场·见证人:柳砚”。
老者盯着那行字,良久,才伸手,将铜牌翻过正面——上面铸着“太学贡生·柳氏砚”七字,字迹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唯独“砚”字右下那一点,深陷如凿。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头耸动,像一截朽木在风里咯吱作响。
“他烧过三次草图。”老者说,“第一次画的是李瑶在西市茶寮掀帘时的侧影,眉梢扬着,手里拎着一盏走马灯;第二次画的是她蹲在户部库房门槛上啃胡饼,油星沾在鼻尖;第三次……画的是她站在建康宫变那夜的火光里,把一卷《均田令》残册塞进他怀里,说‘你若活下来,就替我把它念给天下听’。”
柳砚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吞没:“第三次,他画错了她的左耳垂。”
老者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