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接过桑皮纸,目光扫过最末一行:“永昌三年腊月十七,辰时三刻,父携北狄‘贺兰氏’使团入仓,以羊皮裹火硝三百斤,混于毛毡之下。”
他抬眸,看向少年。
阿税嘴唇发紫,却没哭。
只是把炭条往掌心狠狠一按,指甲掐进肉里,血珠渗出来,混着炭灰,涂满整只手掌。
“我揭。”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爹说……卫家军只杀胡人,不杀自己人。可他收北狄的钱时,把我的名字,写进了他们‘活口册’里。”
全场死寂。
卫渊颔首,将桑皮纸递向律正堂侧门。
一名盲眼老吏自阴影中步出,右眼涡轮无声转动,银线自耳后刺入地下。
纸页飘至半空,忽被一股无形力托住,悬停三息——律心印远程校验,因果链闭合。
“准。”卫渊开口,字字落于青砖,“即刻锁拿阿税之父,押赴西山隘口地宫,与王勋同案并审。其子阿税,授‘律童’衔,佩铜牌,录《律目》初卷。”
话音未落,少年忽然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冻硬的砖面上,一声闷响,额角立刻绽开血花。
他没抬头,只用那只染血的手,将炭条折断,两截,三截,最后碾成黑粉,混着血水,在青砖上写下两个字:
“大义。”
卫渊不再言语。
他转身,走向阶下那具几乎散架的躯壳。
王勋伏在地上,脊背七道旧疤全被冷汗浸透,蒸腾的白气早已断绝。
三十根紫檀杖已备好,杖头缠着浸过桐油的牛筋,防震,亦防血溅污印。
“三十杀威棒。”卫渊声音平直,无悲无怒,“不加刑枷,不缚双手。你若中途昏死,便抬去敢死营马厩,喂马、刷鞍、清粪——活着,便是赎罪;死了,便是罪证。”
鼓声起。
不是战鼓,是律鼓。
沉,钝,一下,停三息,再一下——与地宫深处那搏动,严丝合缝。
第一杖落下。
王勋没叫。
第二杖,牙关咬碎一颗后槽牙,血沫从嘴角涌出。
第五杖,右膝骨外翻处发出脆响,像冻裂的枯枝。
第十杖,他眼前开始发黑,却死死睁着,瞳孔里映着卫渊玄袍下摆,一寸寸拂过青砖,像一柄剑鞘,缓缓擦过刀刃。
第二十杖,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细微,清脆,像冰面初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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