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安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义父,他走了。”
荆戈点了点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十八年的委屈,十八年的沉默,十八年在洗马潭边打铁时每一锤砸下去的闷响。现在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他的腰似乎挺直了一些,虽然还是弯的,但弯得有力量了。
“张九的娘,死在永和巷。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去收尸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那块牌位。”荆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木头牌位,字迹歪歪扭扭,早已模糊不清,“我留着它,是想有朝一日——能替张九讨个公道。”
他把牌位递给荆安:“你跑一趟崇圣寺,把这个交给段真相。告诉他,张九的娘叫刘三姑,葬在苍山脚下的义庄后面。让他有空,去烧张纸。”
荆安双手接过牌位,郑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崇圣寺有了一个法号叫“了因”的老和尚。他不与人交谈,每日早晚在大雄宝殿诵经,其余时间都在后山义庄旁的一座无名坟前打坐。坟前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碑上刻着——玉阶殿杂役张九之墓。
了因和尚——曾经的段真相——每天清晨都会在坟前点燃一炷香,然后盘膝坐下,默诵《地藏经》。经文念完,他总会说一句:“张九兄弟,对不起。”
荆戈后来去看过一次。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卓玛问他为什么不走近,他说:“不用。他在还债。”
常香玉这几天在天音院里待得比较多。不是练钩——她的别离钩已经练了几十年,早就不需要每天练了。她是在等一封信。一封从洗马潭来的信。
那天荆戈离开王府时,对她说了一句:“香玉,等雪停了,我带小雪来看你。”她说“好”。但雪已经停了三天,荆戈没有来。
常香玉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找人的性子。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放在心里,等对方先开口。当年她喜欢荆戈,等了他三年,等来的是他被革职遣回原籍的消息。后来她遇到了段郎,以为这辈子不会再为任何人等了,但命运偏偏又把荆戈送了回来。十八年前他答应带她去看苍山雪,没看成。十八年后他又说带小雪来看她,这次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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