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带着薄荷的凉意,有时边角烧焦了,像是从篝火边抢救回来的。老陈猜想,那大概是个孤独的人,像他一样,在寂静里活得太久,需要找一个不会泄露秘密的树洞。
直到去年冬天,老陈摔断了腿。接替他的是新来的小周,年轻人骑摩托车送信,嫌山路费油,总把信件堆在村口超市。老陈拄着拐杖去问:“树洞里的信呢?”
小周茫然:“什么树洞?”
老陈一瘸一拐爬上后山。樟树依旧苍郁,树洞却空了。苔藓新鲜地盖着,像从没人动过。他伸手进去探,指尖触到一片硬物——是去年塞进去的最后一封信,压在碎石下面。展开,字迹比往常潦草:“我要走了。但谢谢你陪我说话。若你路过山脚的老磨坊,替我看看窗台上那盆薄荷还在不在。”
老陈走了十里路,找到那座废弃磨坊。窗台坍塌了一半,青苔漫过瓦砾,没有薄荷,只有一株野菊从裂缝里长出来,开着细小的黄花。他蹲下身,把随身带的那叠信——他写过的每一封草稿——压在菊花根部,用石子围了一圈。
新邮差小周后来发现,老陈每月仍要去一次后山。他跟在后面,看见老陈坐在樟树下,对着树洞说话。风把话音吹散了,枝叶沙沙地响,像是应答。
“那是谁的信?”小周问。
“山。”老陈说,“山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