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就想修书一封寄往西安,可笔提至半空,又想起老师的再三嘱咐,终是将那份急切强压了下去,只将万千心绪化作一声长叹。
时光倏忽,转眼乡试期近。
宋溪并未下场。
他并非本地学子,按《大齐会典》定下的“原籍应试”铁律,他必须回到户籍所在的布政司衙门所在地(即西安府)方能投考。
若在姑苏冒然赴试,便属“冒籍”,乃是科场重罪。
前朝嘉靖年间,礼部便曾严词奏请,痛斥那些“游学矫诈之徒”见异地解额宽裕便“假为流移,冒籍入试”,朝廷对此向来稽查极严。
至于他曾思量过的“附籍”之法,眼下看来更是难如登天。
那需在异乡居住二十载以上,且置有恒产,经官府层层勘核后方有可能。
他客居姑苏不过数载,此路绝然不通。
原本,他计划着三年守制期满便北归赴考,如今西北虽定,但路途是否畅通、地方是否安定犹未可知,归期只得再度推延。
更何况,老师去信时曾隐约提及,若西北事了,或将南归,重返姑苏。
他便在姑苏城的秋色里,一面读书,一面等待着。
等待一条确切的归乡路,也等待一个或许会重逢的人。
他尚不知晓,这场平叛的背后,远在洛阳的朝堂之上,刚经历过一场更为酷烈的清洗。
远处的京都洛阳,煞气熏天。行刑台前,血浸黄土,人头落了满地。
滚落在地的,不乏昨日尚在朝堂上权势煊赫的二品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