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质疑与焦虑,渐渐被对革新的期待所取代。
他们围著报纸,热烈地讨论著方从哲提出的种种弊政,探讨著改革的可能性,眉宇间满是激昂的神色。
与国子监监生们的热血激昂截然不同,北京城深处,朱国祚的府邸正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郁的氛围中。
时近岁末,府邸外的街巷早已年味渐浓,可府内的内室正厅,却无半分喜庆。
朱国祚身著素色锦袍,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疲惫与铁青,正宴请著几位心腹至亲与门生故吏。
挚友东阁大学士沈、亲弟朱国桢、侄子文选郎中朱大启,还有他一手提拔的巡按御史曹楷。
「诸位,老夫今日————是真真切切尝到了「忠言逆耳」的滋味啊!」
话音未落,朱国祚猛地将手中的白瓷酒杯顿在案上,「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众人皆是一凛。
酒液溅出杯沿,洒在光洁的红木案面上,蜿蜒成几道深色的水痕,恰似他心中难以平复的怒火。
「乾清宫东暖阁里,陛下当著阁臣的面,将老夫的社论狠狠摔在御案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迸射著羞愤与不甘的火光。
「斥我通篇歪理,说我提议恢复丞相制,是为一己之私,是为党争添乱!」
「老夫须发皆白,历经三朝,从万历十一年科举入仕,至今四十余载!」
他抬手重重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哽咽,带著几分泣血的悲愤。
「为官半生,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何曾为一己之私谋过半点好处?何曾贪墨过一文钱、侵占过一亩地?」
沈濯连忙起身劝慰:「阁老息怒,陛下许是一时未能领会您的苦心————」
「苦心?」
朱国祚打断他,语气愈发沉痛。
「老夫的苦心,天下人谁能不懂?
太祖高皇帝立国之初,废中书省、罢丞相,设殿阁大学士,本是为了皇权独揽,杜绝权臣分权乱政。
可如今呢?
内阁掌票拟之权,无丞相之名,却有丞相之实!
万历爷数十年不上朝,朝堂之上党争愈演愈烈,东林党、阉党、齐楚浙党相互倾轧,你方唱罢我登场,官员只论派系亲疏,不问是非对错,只知争权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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