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在颍川城头呜咽了最后一程,便被贞观十四年初春温煦的日头悄然驱散。
独秀书院如一头蛰伏于伏牛山余脉的巨兽,终于抖落了覆盖一冬的霜雪,在料峭春风中显露出它雄浑而崭新的筋骨。
主体建筑群巍峨矗立,以中央格物正殿为轴心,东西两侧如巨翼般延展出经义、算策、百工、农桑四大学堂。
殿宇皆以伏牛山深处开采的青冈岩筑基垒墙,厚重如山,任凭料峭春风如何吹刮,纹丝不动。
书院门前,一道九丈九尺长的白玉石阶笔直铺向山门。
山门形制古朴,两尊非狮非麟的墨玉镇山兽踞于两侧,形态并非威猛慑人,而是沉凝如山,巨爪下各按着一枚巨大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处符文微闪,隐隐构成一座引动地脉、稳固山基的庞大法阵。
这便是书院的门户,亦是陈曦格物之道的具现,以器物承载大道,以法阵沟通天地。
工地上的喧嚣已从鼎沸的人声号子,转为精细的雕琢与内部陈设的安置。
数千工匠的身影仍在各处忙碌,但步履间多了几分从容与专注。
巨大的梁柱榫卯咬合严丝合缝,格物堂内,一面面由整块青玉打磨而成的巨大黑板被嵌入墙壁,旁边特制的粉笔槽里堆满了雪白的石膏粉块。
精钢锻造的滑轮组悬挂于藏书阁顶部的钢梁之上,方便日后搬运浩瀚典籍。
王语嫣正与赵清源、张铁山等人核对着一批刚刚运抵的水力锻锤核心部件清单。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沾了些许油灰,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鼻尖冻得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图纸上每一个关键节点的数据,口中飞快地报着尺寸与编号。
数月磨砺,那份世家千金的矜持早已被工地的风尘和求知的渴望洗去,只剩下纯粹的投入与对眼前这座正在诞生的学问圣地的敬畏。
她偶尔抬眼望向格物正殿方向,那里,一道沉静的青色身影正在与几位大匠低声交谈,指点着几处关键的能量疏导管道铺设。
“陈师……”
心中默念,旋即又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冰冷的铁器与精确的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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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城西,一处门庭冷落挂着崔记山货行破旧招牌的宅院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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