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在雪地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圆圈。她站在光圈边缘,回头望了一眼。
福安里十二号那扇板门虚掩着,门缝透出微弱的灯光。有炊烟从低矮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晕开淡淡的一缕白。
她不知道那个老妇人此刻在做什么。也许是生炉子热晚饭,也许是继续糊那些永远糊不完的火柴盒,也许是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桌上某张泛黄的全家福。
她不知道。
她把包袱换到右手,往西走去。
从这里到霞飞路,要先穿过英租界,再经过跑马厅,最后沿着亚尔培路一直向南。她要走很久,很久。
她不觉得累。
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结了薄冰的水洼里。有电车叮当作响地从身旁驶过,车厢里挤满了放工的人,一张张疲倦的脸贴在玻璃窗上,被暖气呵成模糊的水雾。
她走了很久,走到腿脚发麻,走到棉鞋里渗进冰凉的雪水,走到街边的店铺一家家打烊、卷帘门咣当咣当地落下。
她在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屋檐下停住脚步,倚着冰凉的墙壁,仰头望着被路灯映成橙红色的夜空。
雪花又飘起来了。
很小,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伸手接了一片,看着它在掌心化成水滴,像一滴迟到了十七年的眼泪。
她想养母了。
想那间临河的青瓦房,想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想养父摇橹时哼的歌谣。想那条她划了十七年的乌篷船,船头养母种的葱长得老高,风一吹就弯了腰。
可她知道,她暂时回不去了。
她还欠着那幅绣品。还欠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十七年的等待。还欠着那个和自己生着一样眉眼、在八平米棚屋里等了她十七年的姑娘,一声“姐姐”。
她拢了拢棉袄领口,从屋檐下走出来,继续往南走。
霞飞路147弄3号的黑漆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敞开。
阿贵婶像是候了许久,见她进门,也不多问,只接过她肩头濡湿的包袱,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贝贝捧着碗,站在客堂中央,望着条案上那尊白瓷观音。观音垂目,嘴角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洞察世间所有悲欢,又像什么都不曾听见。
“婶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