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候娘在田埂上割回来晒干的。她闭上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绸缎的衣服,头发梳得光光的,朝她伸出手来。
那个女人的脸是模糊的,但阿贝觉得,她在笑。
这是梦吗?还是她自己想象的?
她不知道。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莫老憨去了镇上。
阿贝站在门口,看着阿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穿上了那件最好的棉袄——虽然是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反悔似的。
柳香荷在屋里纳鞋底,针线在麻布上穿来穿去,发出嗤嗤的声响。阿贝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
“娘,”阿贝忽然开口,“我是不是捡来的?”
柳香荷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她的声音有些紧。
“没人跟我说。我就是觉得——”阿贝低下头,用手指在地上画着圈,“我跟别人不一样。码头上那些孩子,他们跟他们的爹娘长得像。我跟你们不像。”
柳香荷沉默了很久。针线在手里攥着,没有动。
“阿贝,”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你听娘说。你是不是我生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养的。你小时候半夜哭闹,是我抱着你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天亮的。你出疹子发烧,是我用毛巾给你擦了一夜的身体,擦到手都抬不起来的。你第一次叫娘,叫的是我。你第一次走路,是扑到我怀里来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些,是真的。别的,都不重要。”
阿贝没有回头。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枣树,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流过脸颊,滴在膝盖上,在棉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没有哭出声。她是渔民家的孩子,渔民家的孩子不兴哭。哭有什么用?哭不能让鱼多几条,不能让天晴起来,不能让日子好过一点。
“娘,”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柳香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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