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说不清绣完之后,等在那件嫁衣前面的,究竟是烛火还是风雨。
茜纱窗外,暮色全部沉了下去,霞飞路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楼下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面孔一闪而过,谁也看不清谁心里装了什么。
莹莹的针终于穿好了。银色针尖对准金线应该落下的位置,刚要刺下,却又顿住了。她看到自己的手在灯光下微微发颤,针尖也跟着晃,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降落的地方。
她把针放下了。重重心事压着她向来沉稳的手腕,今晚连一根最细的绣花针都举不起了。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又归于寂静。沪上的秋夜凉如水,两条弄堂之隔,一边喝完了糖粥对着空碗发呆,一边在嫁衣面前独对未完的针脚。两处都是无言的灯火,都在等着同一块玉佩来决定,她们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