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那天沪上下着大雪,莫隆在产房外面来回踱步,靴子底把走廊的地砖磨出了两道印。两个女儿前后脚落地,哭声又亮又响,接生婆说,这俩丫头以后都不是省油的灯。
“后来呢?”阿贝问,“后来为什么把我送走?”
林氏的眼泪又下来了。莹莹替她说了下去——当年乳娘抱走阿贝之后回去复命,说那个孩子半路受了风寒,高烧不退,没撑到江南就断了气,埋在城外义庄的乱葬岗上了。林氏大病了一场,头发白了大半。莫隆不信,他托了旧部四处打探,可那时他已经是个被通缉的钦犯,躲在暗处寸步难行,查到后来只查到一条模糊的线索——有人在江南码头上见过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包着莫家特有的明黄襁褓。但等他的人赶到码头,人已经不见了。再后来,线索就断了。二十年,一条断了的线索,一个被宣告夭折的孩子,一个隐姓埋名不敢公开寻找的父亲。二十年。
阿贝把衣襟里那块玉佩解下来搁在桌上。莹莹看了林氏一眼,也从脖子上取下自己的那块。两块玉并排放在煤油灯下,温润的青白玉泛着微微的光。缠枝莲纹的弧线从一块玉延伸到另一块,半只凤凰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出一只完整的飞凤——翅膀张开,尾羽飞扬,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玉面上腾空而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被拢在同一盏灯的光晕里,在彼此的黑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我不是来认亲的。”阿贝忽然说。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阿贝站起来,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看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我养母在菱湖镇,和一个瘫在床上的老渔民。黄老虎三天两头来砸船抢鱼,把我养父打成了重伤,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欠着一屁股债。我不管你们二十年前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来沪上是来挣钱的。挣到钱,回去给我爹治伤。”
她说完这番话,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的轻响。林氏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失散二十年的女儿——她不是来认亲的,是来挣钱的。可她说“我爹”的时候,说的是菱湖镇那个躺床上的老渔民。不是莫隆。不是这个拄着竹杖头发雪白的瘸腿老头。
莹莹忽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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