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的呢?被抱走的人是她,吃苦的人也是她,可莹莹在贫民窟里陪着母亲熬了十八年,莹莹又享过什么福?
“我愿意见她。”贝贝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绣完这批货。我要把南洋的单子做完。这是我自己的生意,我不想靠着莫家小姐的身份拿到什么。我在水乡长到十八岁,是莫老憨和阿珍的女儿。这个身份,我不想丢。”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硬得像一块太湖石。齐啸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和莹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神气完全不同。莹莹像一株在庭院里精心栽培的兰花,温婉、得体、进退有度。而眼前的阿贝——她像一株长在江南水边的芦苇,风来了弯一弯,风走了又直起来,根系扎在泥土深处,拔都拔不动。
他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从第一次在绣坊隔帘看见她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对劲了。那种感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甚至不是对莹莹那种日积月累的、温吞水似的青梅竹马之情。它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好奇,吸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动。
他有婚约在身。婚约的对象是莹莹。虽然当年两家订婚时说的是“莫家千金”,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些年他在莫家进进出出,所有人都默认他要娶的是莹莹。他自己也默认了。莹莹是个好姑娘,温柔、体贴、有才华,娶她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从来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一点——直到阿贝出现。
贝贝站起身来,把绣花包袱挎在肩上:“齐少爷,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下一批绣样我三天后让人送来。”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刚才说,害我们家的那个人还在沪上。他叫什么名字?”
齐啸云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赵坤。”
贝贝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嚼碎了咽下去。然后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她又路过那幅《水乡晨雾》。绣面上的水乡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晨雾从太湖上漫过来,渔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岸边垂柳拂水,远处的石桥上有挑着担子的农人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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