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身下垫着一件破棉袄,羊水已经破了,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旁边站着两个吓得不知所措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手拉着手,眼睛瞪得溜圆。
军医提着药箱赶过来,蹲下去检查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胎位不正,难产。得赶紧抬回城里。”
沈砚之让人卸下一块门板当担架,把产妇抬进了城。丈夫跟在担架后面,一瘸一拐地走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官爷谢谢官爷”。沈砚之问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他说他叫田大柱,是城外田家湾的农民。北洋军撤退的时候把村子烧了,他带着老婆孩子逃出来,想往南边跑,跑到半路上老婆要生了。
“官爷,”田大柱忽然抓住沈砚之的袖子,“你们是南军吗?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北伐军?”
“是。”
田大柱的眼睛忽然亮了。“那你们打完了,还走吗?还让北洋军回来吗?”
沈砚之看着这个被战火撵得无家可归的农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云南,在四川,在湖南,在每一个战场经过的村庄。他们的房子被烧了,地被踩平了,亲人死在逃难的路上。他们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主义什么革命,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们打完了,能让我们回家吗?
“不让了。”沈砚之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打完这一仗,就不让他们回来了。”
田大柱愣了一下,然后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忽然蹲下来,抱着膝盖嚎啕大哭。两个孩子看见爹哭了,也跟着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秋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回到城里的时候,军医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但产妇失血太多,胎位倒转之后引发了更大的出血。军医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对沈砚之摇了摇头。
“救不回来了。”
沈砚之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孩子保住了,但产妇的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那个嘶哑的女声响起来,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落叶。
“大柱……把娃带大……别让他当兵……”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田大柱蹲在墙角,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大女儿站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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