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无数层丝绸的针。
慧娘看着她——看着这张才十六岁的脸,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但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那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底气。慧娘做了十几年刺绣,第一次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看到这种底气。
“信。”她终于说出口,说完了又觉得不踏实,加了句,“可还是疯了。”
阿贝笑了一下。她把信封拆开,把二十块大洋数出来,十五块放在慧娘手里:“这是绣坊下个月的房租,还有添置丝线和绣架的钱。”又把五块揣进自己口袋,“这是我养父的药钱,明天我去邮局汇回去。”
“你自己的呢?一分不留?”
“我管吃管住,要钱干什么。”
慧娘攥着那十五块大洋,手有点抖。她忽然转过身,掀开通往里屋的门帘,急匆匆地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卷包在蓝布里的东西。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抖开。
里面是一整套绣架。不是那种简陋的小绷子,是一架正经的红木绣架——四条腿雕着如意云纹,横梁上刻着缠枝莲,绣绷的榫卯严丝合缝,一看就是老物件。木料被岁月磨出了包浆,在灯下泛着暗沉的琥珀色光泽。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第二件东西。”慧娘摸着绣架的横梁,声音有点哑,“当年她从苏州出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了这一套绣架和那套针。针给了你,架子我一直舍不得用——我的手艺,配不上它。”
她把绣架往阿贝面前一推。
“你配得上。”
阿贝伸出手,摸了摸绣架的横梁。木头触手温润,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上一任主人长年累月俯身刺绣时,手腕压出来的印记。她把手指放进那道凹痕里,好像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摸到了另一个绣娘的手腕。她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破旧的小绣坊里。
窗外,上海的夜正在降临。远处法租界的方向有汽车的喇叭声隐隐传来,近处巷子里的邻居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响,香气钻进门缝。白水溪远在江南水乡,但她好像也能听见那条小河流淌的声音——养母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浣洗衣裳,养父摇着橹从桥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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