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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深秋,沪上。
法租界霞飞路一带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伸展开来,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贝贝——或者说"阿贝"——站在"锦绣阁"绣坊的二楼窗前,手里捏着一枚细如发丝的丝线,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枝,落在街对面那家新开的"云裳绸缎庄"的招牌上。
三天前,赵坤的人开始出现在锦绣阁附近。
不是明面上的监视——赵坤不会蠢到用穿制服的人来盯一个绣坊。来的是些穿短打的闲汉,蹲在街角的馄饨摊上喝汤,或者靠在对面的电线杆上嗑瓜子。他们的眼神偶尔扫过来,像苍蝇落在热粥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贝贝把丝线缠回线轴,转身走回绣架前。
绣架上绷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绣品——是一幅《百蝶图》的局部,十几只蝴蝶形态各异,翅膀上的鳞粉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层层叠叠地绣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这是她接的私活,一个法国领事馆夫人的订单,报酬够莫老憨在江南养三个月的药。
但今天她没有拿起绣针。
她从绣架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蓝布小包,打开,里面是那半块玉佩。玉质温润,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贝"字,笔画纤细,是莫隆当年请苏州最好的玉匠刻的。
贝贝把玉佩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抚过那个"贝"字。
三天前那个傍晚,她从绣坊后门出来倒水,在巷子口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灰色长衫,戴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她。贝贝的第一反应是把手里的铜盆往地上一放——铜盆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刺耳,那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到胸前——是一块怀表。他打开表盖,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转身走进了巷子另一头。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贝贝当时没有多想。直到昨天晚上,莹莹偷偷溜进绣坊——她现在住在闸北的贫民窟,每次来法租界都要绕好几条街——把齐啸云查到的东西告诉她。
"那个穿灰长衫的人,"莹莹的声音压得极低,"是赵坤的副官,姓孙。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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