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不屑的、野性的笑。
"齐先生看人倒准。"
"不是看人。"齐啸云说,"是看绣品。你上次在博览会上那幅《水乡晨雾》,雾气的处理用了'虚针'和'接针'交替,近处的芦苇却用了'缠针',密不透风。这种对比——"他指了指图纸上手帕的一角,"说明你心里有东西是藏着的,有东西是亮出来的。藏的和亮的,分得清清楚楚。"
贝贝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能从一幅绣品里看出这么多东西。更没想到的是——他说对了。
她藏在心底的东西太多了。养父莫老憨的病,江南水乡的贫穷,自己身世的谜团,还有那半块玉佩——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她心里的绣绷上,越绷越紧。
"这批活,我接。"她把图纸折起来,"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所有绣品由我亲自监制,用料由我定。第二——"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借齐氏商行的渠道,帮我打听一个人。"
齐啸云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姓赵的。"贝贝的声音压低了,"沪上军政界的。大概十年前,他曾经在江南一带活动过,跟一桩'通敌'案有关。"
齐啸云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莫姑娘,"他缓缓地说,"你打听这个人,是因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贝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绣花针扎在绸缎上一样清晰,"可能跟我的身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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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贝贝没有回绣坊的宿舍。
她从锦绣阁出来,沿着霞飞路往东走。秋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雾一样。她没有打伞——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不怕雨,雨是家常便饭。
她走到一条弄堂口,停了下来。
弄堂很深,两边是石库门房子,有的门口挂着灯笼,有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走进弄堂,在第三个门洞前停住。门上没有门牌号——这是她来沪上后发现的第一个"安全屋",是莫隆当年的旧部老周告诉她的。
她敲了三下门,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开了。老周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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