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阴得厉害,云层厚墩墩地压着,眼瞅着要下雨。栖梧阁廊檐底下,顾锦枢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解雨辰那本甘青风物考,正翻到讲柴达木盐沼那段。
书页泛黄,字印得又小又密,读起来费劲。但里头零零碎碎记的东西,倒还真有点意思,什么盐壳子怎么结的,水里头碱多重,哪个月份容易起怪雾……甚至还有几句当地老牧民喝多了才敢念叨的闲话,说雾里有鬼音,像女人哭,又像小孩嚎,邪性得很。
顾锦枢看得慢,手指头有时在某个词上顿一下。
“碱壳……黑雾……鬼音”。
他盯着最后那俩字,眼神沉了沉。
正看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不是伙计那种急匆匆的,也不是胖子那种能把地踩颤的。步子稳,但有点赶,是吴斜。
顾锦枢眼皮都没抬,继续翻他的书。
脚步声在月亮门那儿停了停,然后朝这边过来了。没过几秒,吴斜人就到了廊檐底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衬衫,袖子胡乱卷到胳膊肘,脑门上亮晶晶一层汗,也不知道是闷出来的,还是急出来的。手里紧紧捏着个牛皮纸文件夹,就是前几天装地图照片那玩意儿,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锦哥。”吴斜在廊檐下站定,声音有点紧,“照片……您看了吗?”
顾锦枢嗯了一声,手指捻过一页书。
吴斜等了等,没等到下文,抿了抿嘴唇,又问:“那……您觉得怎么样?地图背面我三叔写的那段话,还有他说井里有声音……”
顾锦枢合上书,抬眼看他。
吴斜对上他视线,不自觉地站直了点,喉结动了动。
“地图是真的。”顾锦枢开口,声调没什么起伏,“但你三叔当年,没找对地方。”
吴斜一愣:“您怎么知道?”
“红圈画的那位置,在盐沼边儿上。”顾锦枢说,“真正有问题的地儿,在红圈东北边,一公里多点儿。那儿能量反应最强,地形也不像天然的。”
吴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低头瞅了眼手里的文件夹,又抬头看顾锦枢,眼神里混着迷茫、吃惊,还有一点点……像是终于摸着门路的亮光。
“所以……三叔他们当年只到了外围?”他喃喃道,“那口井……那些怪声……”
“可能也就是外围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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