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遁天之刑,其辞出于《庄子·养生主》,秦失吊老聃曰:「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
原本的「遁天之刑」绝没有那么可怕的含义,不过是爱说寓言故事的庄子,借老子之丧批评过度执著生死、违背自然本真的情感,认为那是一种「逃遁天理」的自我惩罚。
但在对方口中,似乎是既然不肯顺天,天便让你生不如死,这就是遁天之刑的恐怖之处。
而上一次他回忆起庄子这个典故时,还是在藤牌门土夫子的床底下,找到写著桑悦诗句的包袱皮时……
「贵客,你可曾听说一首赞诗。」
江闻试探著问道:「老聃良不死,道脉自流长。遗经昭日月,玄化沐清光。」
来人猛地抬起头,正襟危坐得脊背笔直,温润如水的眼睛盯著江闻,语气里却带著疑惑道:「这首诗公子从哪里听来的?写这首诗的人,莫非也到过那里?」
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脱离那种恬淡寡欲、智珠在握的情态,兀自显露出如此明显的好奇。
江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此人名叫桑悦,是成化年间的一个儒生,一生狂放不羁,仕途坎坷,他想来也不通武艺才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来人缓缓靠回椅背,眼中的好奇如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恭敬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
「想不到儒门之中,竟有此等上等人物。他必然是从古籍的只言片语里,窥见了那儿的一角,却站在了悬崖边上一哂而去,才没有重蹈我的覆辙。」
他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能在万丈深渊上镝矢复沓,可谓至人,光说这份定力,便是许多修行了百年的道门高人,也未必能及。」
江闻看著他,缓缓问道:「还未请教贵客,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来人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乃道门秘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夜色,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轮廓上,似乎是幔亭峰的方向:「但你既然结庐于大王峰,自然应该晓得『玄化』二字,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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