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质太过恬淡了,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像清晨未散的薄雾,一举一动都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亲和力,仿佛一切都本该如此,一切都早该如此。
可骆霜儿身上一凛,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那是一股针扎般的刺痛,从她的天灵盖一直蔓延到脚后跟,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正透过她的皮肤,一点点刺进她的骨头里。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她所修炼的《神照经》提醒著她,她的身体里迸发出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
袁承志的警觉比她更甚。
他闯荡江湖半生,见过无数高手,甚至不久前和走火入魔的玉真子正面交过手,却完全形容不出这样的感觉。
如果此事用江闻的话来形容,眼前这个人明明没有散发出半分杀气,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颗悬在头顶的、随时会坍缩的黑洞,只要弹指之间,这座通天殿,连同他们三个人,都会化为连尘埃都不剩的虚无。
然而江闻此刻却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甚至还对著来人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空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贵客远道而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来人恬淡一笑,几步就走到桌边坐下,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长相和洞玄一模一样,气质却是截然相反,即没有傅玉书那完美到极致的虚伪,也没有玉真子那般的残毒凶顽。
他小心翼翼地将过长的袍角拢到腿边,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叨扰各位了,我在山里迷了路,看到这里有火光,就冒昧过来了。」
江闻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炉火上那把铜壶,又从取出一个紫黑泥胎的厚重茶碗,随后一抖手腕撒入茶叶,便将滚烫的开水注入面前的茶盏中。
褐色的茶汤在盏中旋转著,盏壁上的斑纹随著跳动的火光流转,像夜空中横跨视野的星河,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殿内淡淡的尘土味。
「妙哉,妙哉!这些曜变隐隐绰绰,清晰不一,飘忽不定,玄之又玄,可以说是无形之形,无状之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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