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到了寅时,越下越大,鹅毛似的,不一会儿就把南城的屋顶、街道、树枝全染白了。
京城像被盖了层厚棉被,静悄悄的,连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闷了许多。
大杂院西厢房里,灯亮了一整夜。
苏惟瑾站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皇宫布局图。
图已经被他画满了记号——红圈、蓝线、黑三角,密密麻麻,像张蜘蛛网。
他手里拿着支细狼毫,笔尖蘸了朱砂,却久久没有落下。
超频大脑正在全速运转。
根据魏彬传来的情报,加上胡三那些蜂子“听”来的密谈,杨廷和政变的三条最可能路径,在他脑中清晰展开,每条路径又分出无数变数,像树枝分杈,层层延伸。
路径一:收买宫中禁军,直冲嘉靖寝宫,控制皇帝后逼写退位诏书。
路径二:在斋醮大典现场制造混乱,趁乱绑架或弑君。
路径三:内外呼应,城外埋伏私兵,城内勋贵家丁响应,武力夺宫。
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对他杨廷和来说是死路,对嘉靖和大明来说也是死路。
苏惟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大山。”他唤道。
周大山就站在门口,一身飞鱼服上落了层薄雪,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闻言上前一步:“公子,俺在。”
“第一条路,关键在于禁军。”苏惟瑾用笔尖点在图纸上的乾清宫位置。
“杨廷和经营多年,宫中禁军统领里,至少有三人是他的人——神枢营的赵德胜、金吾卫的刘全、还有把守东华门的王振。”
“这三处,都是要害。”
周大山咧嘴一笑:“公子放心,俺已经查清楚了。”
“赵德胜上月刚纳了个小妾,是杨廷和远房侄女送的。”
“刘全的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托了杨家的关系。”
“王振更不用说了,他老家三百亩地,全是杨家的佃户在种。”
“好。”苏惟瑾点头。
“你以整顿宫禁、严防冬至大典出乱子为名,把这三人调离——赵德胜调去守皇史宥,那地方清闲,出不了岔子。”
“刘全调去巡视外城城墙。”
“王振……让他去西山皇陵待半个月,祭祖修缮的事正缺人。”
他顿了顿:“空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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