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三,晌午,月港码头。
秋日的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绸子,只有远处几片白帆点缀。
码头上的苦力们正扛着麻包,喊着号子,汗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闪着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敲响了铜锣。
“铛铛铛——!”
“东边来船!挂琉球旗!”
码头上瞬间骚动起来。
苏惟瑾正在“格物学堂”里看学员试制新式纺车,听到锣声,放下手中的木齿轮,走到窗前。从学堂二楼望出去,东面海平线上果然出现了一支船队。
六艘船,清一色的琉球样式:船首高翘,绘着红日波涛纹,帆是深蓝色,中间绣着个大大的“尚”字。最大那艘是使节座船,船头还立着旗杆,悬挂的大明龙旗和琉球王旗并排招展。
“琉球使团?”苏惟瑾眉头微皱。
按惯例,琉球每两年朝贡一次,上次进贡是去年春天。这才过了一年半,怎么就来了?而且事前没有任何咨文通报——这不正常。
“大人,”周大山从楼下跑上来,“码头上传话,说是琉球国尚真王的亲弟弟尚清带队,说是‘闻天朝平定倭乱,特来朝贺,并重续贡道’。”
“重续贡道?”苏惟瑾冷笑,“东南倭乱最厉害的时候,琉球闭港锁国,连朝贡都停了。现在倭乱平了,倒来‘重续’了?”
他顿了顿,道:“传令,按规制接待。让市舶司安排驿馆,今晚我在府里设宴。”
“是!”
傍晚,靖海伯府。
府邸是原林家大宅改的,三进三出,虽不及京城府邸气派,但在月港也算头一份了。此刻前厅张灯结彩,摆了八桌宴席。月港的官员、士绅作陪,苏惟瑾坐在主位,周大山、苏惟虎、鹤岑分坐左右。
使团到了。
为首的尚清王子约莫四十岁,穿一身琉球官服——深紫圆领袍,头戴乌纱冠,腰束玉带。他身材微胖,圆脸,细眼,面上总是挂着谦和的笑,见人就拱手,一口官话说得字正腔圆:
“小王尚清,奉王兄之命,特来朝贺天朝平定倭乱,靖海安疆!这位是敝国礼曹参判金大人,这位是司译院判事朴大人……”
他挨个介绍,使团成员也都行礼如仪。看起来就是个标准的外交使团。
但苏惟瑾的超频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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