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京城的雪还没化干净。
苏惟瑾的马车从朝阳门进城时,天刚蒙蒙亮。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见是辆普通的青帷车,本想拦下盘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块黑底金字的牌子——“靖海伯”。
兵丁手一哆嗦,赶紧退后:“放、放行!”
马车没去靖海伯府,直奔皇城。到了东华门外,苏惟瑾下车,一身半旧的青绸直裰,外罩灰鼠皮坎肩,打扮得像个寻常读书人。只带了胡三和苏惟奇,两人也都换了便装。
黄锦早候在那儿,见这阵仗愣了下:“伯爷,您这是……”
“烦请黄公公通禀,臣苏惟瑾回京复命。”苏惟瑾拱手,语气平和。
黄锦不敢怠慢,小跑着进去。不多时回来:“陛下在西苑,召伯爷觐见。”
西苑这地方,苏惟瑾不常来。绕过太液池,穿过一片梅林,便见一座精巧的殿阁,匾额上题着“澄心堂”三字,是嘉靖的御笔。殿前空地上摆着个紫铜丹炉,正冒着袅袅青烟,味道甜腻中带着药香——是“仙烟”。
两个小太监跪在炉前,小心地添着炭。殿门虚掩,里面传出轻微的咳嗽声。
“臣苏惟瑾,恭请圣安。”苏惟瑾在门外跪倒。
里头静了片刻,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殿内光线昏暗。窗户糊着厚厚的桑皮纸,只透进些许天光。嘉靖盘坐在蒲团上,身穿杏黄道袍,头发披散着,脸色在烟雾中显得有些苍白。他面前摆着个小香炉,正燃着线香。
“爱卿回来了。”嘉靖抬眼看了看他,眼神有些涣散,“平身吧。赐座。”
苏惟瑾谢恩,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超频大脑瞬间扫描殿内环境——嘉靖眼白有血丝,呼吸略促,手指微颤,是药物反应;香炉里烧的除了檀香,还有微量罂粟壳;墙角侍立的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但耳朵微微动着,在听。
“东南的事,办得不错。”嘉靖拿起个玉如意,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球纳贡,倭寇平息,海疆靖宁。朕心甚慰。”
“此皆陛下天威所致。”苏惟瑾伏身,“臣在东南,每每遇险,皆默诵陛下圣号,便得庇佑。琉球王归降时言,闻大明皇帝乃真龙转世,故不敢不臣。此非臣之功,实乃陛下德被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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