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十六年四月初八,紫禁城太液池的冰全化了,垂柳抽出嫩黄新芽。可乾清宫里的气氛,却比腊月还冻人。
苏惟瑾站在殿门外候旨,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不是皇帝与大臣议政的声音,是那种带着点亢奋、又刻意压低的私语。站在他身边的司礼监新任秉笔太监王承恩,脑门上全是汗,一半是春捂的,一半是急的。
“王爷,”王承恩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陛下这几日……不太对劲。”
苏惟瑾没接话,目光落在殿门口那两个陌生太监身上。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站姿却有些古怪——左脚微微内扣,这是长期在丹房伺候才会养成的习惯,因为要随时准备侧身避让炉火。宫里早就明令禁止私设丹炉,这俩人哪来的?
正想着,里头传唤:“宣靖海王觐见——”
苏惟瑾整了整袍服,迈进殿门。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异香,不是龙涎香,也不是檀香,是种甜腻中带着金属味的混合气息。他超频大脑瞬间检索——朱砂、雄黄、硝石,还有微量罂粟壳燃烧后的焦苦气。
丹毒的味道。
龙椅上的朱载重今天格外精神,十九岁的青年,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把玩着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玉,玉上雕着云纹仙鹤,雕工精细,但玉质普通,连中品都算不上。
“师父来了?”朱载重笑着招手,“快来看看这宝贝!南京守备太监刚进献的,说是前朝永乐年间,龙虎山张天师开过光的‘通灵玉’,能助修行!”
苏惟瑾躬身行礼,上前两步,目光在那玉上扫过。超频大脑启动微观视觉——玉纹里有细微的沁色,是后期做旧的;雕痕边缘有现代砂轮打磨的毛刺;所谓“开光”,更是无稽之谈。这块玉,最多值五两银子。
“陛下,”他缓缓开口,“臣闻修行在诚,不在器。昔年嘉靖先帝求仙问道,宫观遍天下,丹炉日夜不熄,最终……”
“最终飞升仙界,不是么?”朱载重打断他,眼神炽热,“师父,朝鲜捷报昨日刚到,周大山已围困汉城,倭寇遣使乞和。朕登基十六年,北定蒙古,东平倭乱,四海升平,国库充盈——这难道不是天命所归?不是……飞升之时已至?”
这话说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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