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三月十八。
归真园的桃花开得晚了些,枝头才冒出零星粉白。可园子里的气氛,比倒春寒还冷。
正房的门槛被踏得发亮,大夫进进出出,个个摇头。广州城里有名的郎中请遍了,连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都连夜用火车接来,可把完脉,都是同一句话:“油尽灯枯,准备后事吧。”
屋里,苏惟瑾躺在榻上,盖着厚棉被。七十四岁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铜钱,可眼睛还亮着——那是超频大脑最后的光芒。
芸娘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早就流干了。赵文萱、王雪茹、沈香君、陆清晏围在榻前,都老了,头发花白,眼睛红肿。
“哭什么……”苏惟瑾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人都有这一天。”
王雪茹抹了把脸,强笑:“谁哭了?我就是……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苏惟瑾笑了,笑得很轻。他看向窗外,桃花在风里颤。
“承志他们……到了吗?”
“到了,都到了。”芸娘哽咽,“承志从北京回来的,承业从上海,承功……承功在美洲接到电报,正坐最快的船往回赶,怕是……怕是赶不上了。”
“赶不上好。”苏惟瑾喃喃,“见着,反倒伤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承志、苏承业兄弟俩进来,扑通跪在榻前。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刻哭得像孩子。
“爹……”
苏惟瑾抬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都当爹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他又看向儿媳、孙子孙女——一屋子人,黑压压的。最小的曾孙才三岁,被娘抱着,懵懂地看着太爷爷。
“好,好……”苏惟瑾眼中泛起泪光,“苏家……开枝散叶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陆松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古怪:“王爷,徐……徐阁老的电报。”
苏惟瑾示意念。
陆松展开电报,手在抖:“‘先生:闻先生病重,心如刀绞。弟本欲亲往,然年九十,不良于行,恐成累赘。唯以电报遥寄:先生一生,开千古变局,奠万世基业。身虽陨,道永存。他日泉下相见,再与先生论道。——弟光启泣拜。’”
屋里一片啜泣声。
苏惟瑾闭目片刻,忽然道:“扶我起来。”
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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