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思佳的到访，老马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恐惧。
“你们记者，就喜欢搞事。”他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声音沙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
陈思佳没有逼问，她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记者证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去年那次“不痛不痒”的处罚文件复印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满是油污的茶几上。
“马师傅，我不是来挖什么八卦新闻的。”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我只想知道，一份本该让一家企业停业整顿的严重质量问题，为什么最后只罚了五千块。”
她看着老马那双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为他们撑腰？他们到底在用什么样的产品，去盖那些未来要住进成千上万人的房子？”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正正地敲在了老马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良知之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副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久，他才抬起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起压抑已久的挣扎与痛苦。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从床底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里，拿出了一本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边缘已经磨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那是一本生产记录本。
“这是……这是他们的催命符。”老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腔调。
陈思佳怀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心情，接过了这本沉甸甸的“罪证”。
她翻开本子，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密密麻麻的、用最朴素的笔迹记录下的一行行配方、数据和生产日期。
当她的目光，落在一行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名为“远大建设专供”的水泥配方上时，她那颗见惯了风浪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那配方赫然记载着，为了应对远大建设的大订单，宏发建材正在大规模使用一种标号远低于国家标准的劣质水泥，并通过添加一种早已被明令禁止的工业化学品，来让水泥在短期内通过常规的强度检测！
老马看着陈思佳那张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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