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的心上。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朝廷的圣旨,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温州,效力能剩下几成?”
“我陆明渊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纵有状元之名,冠文伯之爵,又能有多少威慑?”
“我手下,如今不过是一些从京中带来的书生,和临时抽调的兵士。”
“面对的,却是一张经营了数十年,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大网。”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些话,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心腹之言。
这里面,有他对局势最清醒的认知,也有他所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
这不是考校,而是真正的请教。
他看着那双在面纱后依旧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我欲以镇海司为刀,斩断这张大网。但刀未出鞘,便已四面受敌。前路是惊涛骇浪,身后是万丈悬崖。”
“不知李姑娘……对此危局,有何高见?”
话音落定,海风穿堂而过,吹得墙上的《万里海疆图》猎猎作响。
陆明渊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她的回答。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他未来对待这位未婚妻的态度。
也决定着,陇西李氏这场豪赌,究竟是会赢得盆满钵满,还是……血本无归。
面纱之下,李温婉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惊慌,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