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间萦绕。谢凤卿并未立刻离开奉天殿,而是独自一人,缓缓步出殿门,立于那足以俯瞰整个皇城、乃至隐约可见京城街市的汉白玉栏杆之后。她已卸去了沉重的冕旒,只戴着一顶简单的翼善冠,身上那袭明黄色的十二章衮服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依旧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光芒。高无庸和流云领着仪仗和内侍,远远地、屏息静气地侍立在丹墀之下。
寒风掠过,吹动她冠上垂下的丝绦和衣袍下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竹,但若细看,却能发现那原本就单薄的身形,似乎又清减了几分,脸色在阳光映照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沉静,如同寒潭古井,倒映着天空流云与脚下城池,不起波澜,却仿佛能洞悉一切幽微。
三个月。惊心动魄、步步杀机的三个月。外有北虏叩边、东南海警,内有逆党勾结、宫闱隐忧,朝堂之上新旧势力暗流汹涌,龙椅之下无数人心鬼蜮难测。她凭借萧御舍命换回的情报、俞大猷的忠诚与果决、张居正的沉稳与智谋、甚至冯保这类复杂人物的“好用”,以及自己那份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勉强撑过了这场风暴,扳倒了明面上最危险的敌人,初步稳住了内外局面。
是胜利了吗?或许吧。至少,永嘉郡王这个最大的内部威胁被清除,黄锦在东南的势力被铲除,勾结海寇的走私网络遭受重创,朝堂上那些心怀异志或只顾党争的官员被震慑,她的权威,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巩固。那些关于“女主临朝,天下必乱”的流言蜚语,至少在明面上,已销声匿迹。
但胜利的滋味,并不甜美,反而带着铁锈般的腥涩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为了这场“胜利”,萧御重伤濒死,至今仍在杭州将养;俞大猷、张居正等人劳心劳力,身处险境;无数忠诚或不那么忠诚的将士、官员被卷入,或死或伤或贬;东南沿海不知多少百姓因海寇之乱、朝廷用兵而流离失所;而国库,在她连续动用内帑支撑北疆战事、东南剿匪、以及此番大案清查赏赐之后,已近乎见底。徐阶今日朝会上,那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的关于“国库空虚、宜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