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扎纸人。
他手里扎的不是别人。
正是纪逍遥。
纸人已经扎好了头、身子和四肢,只差最后一笔点眼。
男人听见脚步,头也不抬地开口。
“来了?”
他的声音很普通。
普通得像街边任何一个卖纸钱的掌柜。
可纪逍遥听见这声音时,脚步却顿住了。
男人放下笔,缓缓抬起头。
他长得并不老。
眉眼甚至有几分和纪逍遥相似。
只是左眼是一颗灰白的死人眼,右眼里则燃着一簇极细的祖灯火。
他看着纪逍遥,笑了笑。
“无常。”
“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连爹都不会叫了?”
纸扎铺外,阴风骤起。
满巷白灯笼同时熄灭。
只有那中年男人右眼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纪逍遥站在门外,沉默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按住腰间短刀。
“我不记得你。”
男人笑意不减。
“没关系。”
“我记得你就够了。”
他将柜台上的纸人翻过来。
纸人背后,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纪无常。
纪逍遥。
魏无疾。
梁嵩。
姜扶摇。
赵玄策。
最后一个名字,竟是那白衣孩子。
男人用指尖点在那个名字上。
“子时之前,进来坐坐。”
“我们一家人,也该把旧账算一算了。”
纪逍遥没有进门。
他先看了一眼那纸人背后的名字,忽然道:“你少写了一个。”
男人挑眉。
“谁?”
“写账的人。”
纪逍遥抬手,巡天令破空而出,钉在柜台中央。
金光照落,纸人背面那些名字齐齐渗血,唯独最下方浮出一行原本不存在的小字。
——纪承渊。
男人右眼中的祖灯火猛地一缩。
姜扶摇已一剑劈开铺门。
“原来你叫这个。”
纪承渊却没躲,只叹了口气。
“无常,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总爱先掀桌子。”
纪逍遥走进门,踩碎满地纸灰。
“因为我发现,桌子底下总藏着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