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继续教导:“我若一上来就咄咄逼人,摆出钦差架子,只会激起他们更强烈的抵触和更严密的防范。我与张启明虚与委蛇,说些场面话,甚至稍作夸赞,一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觉得我或许也是个可以被‘规矩’融化的京官。二来,也是借此机会,观察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线。”
“至于查账……”
文修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恰恰说明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那些明面上的账册,必然做得天衣无缝。我们若只盯着那些,注定一无所获。”
文景轩恍然:“父亲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文修远赞许地点点头,“明面上,我们要大张旗鼓地查他们提供的账册,做出认真核查的样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暗地里,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些他们无法轻易篡改,或者来不及完全掩盖的痕迹。比如,仓库存货的实际数量与账册是否相符?漕运船只往来的真实记录?那些与盐铁漕运相关的底层小吏、码头工人、商铺掌柜的口供?还有……他们与海外非同寻常的贸易往来证据。”
“我们要借着他‘全力配合’的势,光明正大地接触各方人等,调动资源。他们想静观其变,我们便让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在这看似平静的核查之下,暗流才能真正涌动起来。这叫借力打力,到时候顺势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说话间,文修远看着窗外禹州城沉沉的夜色,目光锐利如刀:“景轩,为父曾经也与你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办事情恨不得立刻办成,没有一刻耽搁。”
“但渐渐的,我明白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也多亏了在云州,你祖父还有秦师……现在应该说是王爷了,尤其是王爷的开导。”
“你要学的,不仅是圣贤书上的道理,更是这人心博弈的机锋。”
“在禹州这块地方,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却也步步藏机。”
文景轩听着父亲的教诲,只觉茅塞顿开,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直接。
此刻才明白,父亲那看似温和无用的周旋背后,藏着何等深沉的算计与耐心。
回过神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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