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尤氏把她的贴身丫鬟叫去问话,只提了支丢失的金簪——那是贾珍落从她手夺走的。
她这么一问,她便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
有时她觉得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可每次刚要动手,总会被人“恰巧”撞见。如今这般不死不活地拖着,倒像是在受刑。
她看着黛玉,忽然羡慕起来。
有那样护着她的父亲和哥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必藏着掖着,不必在污泥里挣扎……
“大奶奶若是闷得慌,我们常来陪你说说话。”宝钗温声道。
秦可卿点点头,眼角滑下一滴泪,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别过脸,望着药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轻声道:“劳各位挂心了……”
王熙凤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
这宁国府的浑水,怕是比她想的还要深。
众人又陪着她聊了会,王熙凤见日头差不多了便打算带着几个姑娘离去。
她拉着秦可卿的手:“你且安心养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秦可卿挣扎着要送,被王熙凤按住:“好好躺着,我们走了。”
出了院门,尤氏正等在廊下,见她们出来,忙问:“怎么样?她精神还好?”
“看着比前几日强些。”
王熙凤含糊应着,“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嫂子也多劝劝她。”
尤氏苦着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黛玉坐在马车里,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刚才蓉嫂子的眼神,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雪雁,”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活着,是不是都有难处?”
雪雁愣了愣:“姑娘怎么突然说这个?咱们如今好好的,比旁人强多了。”
黛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她如今是好了,可总有些人,还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宁国府的庭院深处,秦可卿望着黛玉她们离去的方向,缓缓闭上眼。
药炉里的药熬好了,苦涩的气味弥漫在屋里,像极了她这无望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