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未都曾合眼。
守在一旁的鸳鸯见她辗转不安，连忙上前轻声问：
“老太太，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躺下好一阵子了，还没歇着。”
贾母刚要撑着起身，鸳鸯忙快步取来软枕，垫在她腰后，扶着她半靠在床头。
贾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我这心里啊，五味杂陈。黛玉如今得了县主的封号，按说该高兴才是，可我这心里头，又是欢喜，又是愁。”
鸳鸯是个通透人，贾母话音刚落，她便明白了七八分，轻声劝道：
“老太太，您是疼林姑娘，才会这般牵肠挂肚。”
“林姑娘得了荣宠，是她的造化，也是咱们贾家的体面，这是多大的喜事啊。”
贾母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悠远：“欢喜是真欢喜。”
“当年她娘走得早，这孩子跟着她爹在江南，我总怕她受委屈便将她接来抚养养。”
“如今有她哥哥护着，又得了陛下恩典，往后在人前腰杆也能挺得更直，我这当外祖母的，怎能不欣慰？”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愁绪：“可愁也是真愁。”
“你说她如今身份不同了，将来的亲事……唉，总不能委屈了她，可这京城里，能配得上她的，又有几个？”
鸳鸯知道她这话里藏着的心思，无非还是惦记着宝玉。
她放缓了语气，温声道：“老太太，缘分的事向来急不得。”
“林姑娘如今还小，林大爷又疼她，将来定会为她寻个好归宿。再说，宝二爷那边，您也别太操心，他们自有他们的造化。”
“造化？”贾母轻轻摇头，“我就是怕这造化不由人啊。”
“宝玉那孩子，眼里心里装着谁，我能看不出来？可如今黛玉是县主，身份摆在这里，往后的路，怕是更难了。”
鸳鸯拿起蒲扇，轻轻为她扇着风，柔声道：“老太太，您放宽心。”
“林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宝二爷也是个重情的，真要是有缘分，总能遂了您的心意。”
“眼下最重要的是您身子骨要紧，别为这些还没影的事伤神，仔细累着。”
贾母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些。
鸳鸯的话虽简单，却句句在理。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知道缘分强求不得，倒是自己太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