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那道《恤民令》,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这大半年来,我虽然身在襄阳,但荆南的情况,我时刻都有留意。”
顾怀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事实上,在《恤民令》刚刚颁布的初期,地方上的反弹远比想象中要激烈。”
“在经历了初期从事带队下乡量田,以及几场震动荆南的镇压之后...数个暗中串联、甚至企图裹挟百姓负隅顽抗的百年大宗族,被大军直接连根拔起,男丁斩首,女眷流放。”
“人头滚滚落地,数家在荆南传承数百年的宗族就此毁灭,也就是在杀了那么多人之后,荆南残存的那些宗族豪绅、名门望族们,才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决心。”
“所以,到了现在,明面上的抗税造仮,以及胆敢用武力对抗府衙政令的举动,已经基本绝迹了,那些颁布政令后曾经义愤填膺地叩血死诤,妄图用礼教大义压我的书生和老耆们...”
顾怀冷笑一声:“如今,要么成了刑场上的刀下亡魂,要么便是被吓破了胆,闭门不出,顶多也就是在士林中骂我几句罢了。”
陈婉静静地听着,她当然清楚恤民令的内容,所以自然明白,若不用重典,这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顾怀又叹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但是...这千百年来传下来的社会惯性、那些宗族礼教的积弊,还摆在这里。”
“而且,荆南这地方毕竟在大军渡江攻伐之前,一直是一片承平,地方宗族势力的根基太深,这种旧有的吃人秩序想要彻底打破,绝不是杀几个人、破灭几个家族就能做成的。”
“阳奉阴违,暗中兼并,利用百姓的不识字和恐惧继续巧取豪夺...下面还是有很多暗流涌动的阻力。”
“但不管如何,这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是做下去了,而且开了个好头。”
顾怀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要驻扎在各郡的军队还在,只要军队镇压之下,‘按丁分田’、‘摊丁入亩’这两条最核心的政令能先贯彻下去,先保证底层百姓手里的饭碗,不至于让他们饿着肚子被宗族煽动起来造仮...其他的那些教化、礼法的改变,都可以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总有把他们熬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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