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上下,面皮原本应该白净,此刻被晒得通红脱皮。
五官端正,眉梢眼角有些细纹,即便昏迷中,嘴角也似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讥诮。
“他说了什么没有?”
“昏迷前嘀咕了几句,听不清。”钟露慈顿了顿,“夫君,这人不像普通商贾。”
“怎么说?”
“他虎口、食指有茧,是长期执笔的。但小腿肌肉结实,又像常走路的。衣衫料子是苏州上好棉绸,可磨损严重,沾了血污海水……矛盾得很。”
李知涯点头。
他沉吟片刻,下令:“抬到衙署后吏舍的空房间去。你亲自照应,配两个可靠的人轮流守着。在他醒之前,别让外人接触。”
钟露慈应下。
李知涯走出医棚,海风扑面。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心里那股不安更浓了……
两天后,那人醒了。
李知涯正在衙署处理公文,亲兵来报:后舍那位醒了,说有要紧事求见将军。
“让他过来。”
不多时,两个兵卒搀着一个瘦高人影走进正堂。
那人换了干净布衣,头发束起,脸上仍有疲色,但眼睛亮了。
他站定,推开搀扶的兵卒,自己站稳,拱手。
“在下长洲万羽堂分堂录事,来世亨。谢李将军救命之恩。”
声音仍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李知涯放下笔,打量他:“来先生不必多礼,坐。”
来世亨却没坐,而是抬头直视李知涯:“在下有一桩值钱消息,想当面兜售给李将军。”
堂内安静了一瞬。
李知涯愣了愣,随后乐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我好心救活你,我夫人亲自给你配药诊疗。结果你刚醒过来,就跟我玩待价而沽这一套?”
来世亨神色不变:“消息若真值钱,自该有价。”
李知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转头对旁边记录的文书说:“听见没?苏州人,生意做到鬼门关去了。”
文书陪着干笑。
李知涯又看向来世亨,摆摆手:“你先养好身子,买卖的事,往后再说。”
这是婉拒。
来世亨也不纠缠,再一拱手:“那在下告退。”
他转身,慢慢走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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