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块钢铁,活生生熬成了一捧灰。
明明只过去了十年,可整个京州的人却像过了几十年一样。
凌萱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哭。
她是现在的最高指挥官,她不能哭。
她向前两步,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赵叔。”
咳嗽声,戛然而止。
那个佝偻的身影,僵住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皮肤蜡黄,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眼窝深陷如骷髅。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锐利。
他看着凌萱。
眼神从死寂,到迷茫,再到聚焦。
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带着青涩却永远冷静的脸。
“丫……头?”
赵立勋嘴唇哆嗦,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幻觉吗?
又是咳得缺氧产生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空中虚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凌萱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冰凉,粗糙,全是骨头。
但有脉搏。
是活人。
“是我。”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回来了。”
赵立勋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
迷茫褪去。
震惊浮现。
紧接着,是狂喜,与积压已久的委屈。
“哇——!!!”
这个在十年炼狱中从未弯腰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崩溃大哭。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沟壑,像是决堤的河。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却越抹越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哭声一滞。
他猛地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敬一个军礼。
“丫头……我……我对不起国家……我……”
他太虚弱了。
猛地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
凌萱一把抱住他。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捧枯骨。
赵立勋栽在她肩上,死死抓着她的作战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埋藏了十年、折磨了他十年的问题。
“丫头……”
“国家……还在吗?”
这一问,让门口的赵疯子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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