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上。
是萧凛。
这位刚登基不久、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却像个细心的工匠,护着这根不起眼的门槛。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到来,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湿润而明亮。
“你说过,路要人走才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混着雷声传过来,有些哑,“这门槛……虽然短,但也算是一条给人走的小路吧?”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手中的油纸伞向他肩头倾斜过去。
这一刻,什么权谋,什么天下,都不如他手里那块擦石头的破布来得真实。
轰隆——!
又是一道炸雷。
借着电光,我看见头顶那块象征着严刑峻法的刑部门匾,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那裂纹蜿蜒曲折,竟然像极了脚下这石碾滚过的轨迹。
旧的规矩,终究是要裂开了。
我们并肩站在雨里,看着那石碾在雨水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就像是一只蛰伏的兽,正准备吞噬掉那些陈旧的腐肉。
就在这时,青鸾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雨幕尽头。
她浑身湿透,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恶心。
“主子,王爷。”
她跪在泥水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心,“刑部这门槛是干净了,可里头还有个地界,怕是烂透了。”
我心头一跳:“哪里?”
“诏狱西角的那个女牢。”青鸾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寒意,“属下刚刚查阅了近十年的名录,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地方常年关押女囚,其中不乏身怀六甲入狱者,可这十年来……竟然没有一个婴儿是活着生下来的。”
一阵寒风卷着雨丝灌进脖颈,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没有一个活口?
萧凛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去查。”他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裹挟着比这暴雨还要森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