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熟睡的儿子却忽然醒了,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骨碌碌地转。
趁着我不备,他竟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我放置那幅“天下安宁”复制墨宝的矮几旁。
那是我为存档,特意请人临摹的小样。
我心中一惊,正要上前抱起他,却见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蘸了蘸旁边一碟我为研究新药方而调配的显影蜜水,然后,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在那巨大的“安”字旁,重重地一抹。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我将他抱回床上,心中却翻江倒海。
第二日,晨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幅墨宝上。
蜜水经过一夜,已经干涸,留下的痕迹在光线下显现出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清晰的字迹。
那是一个“差”字。
秋月惊得捂住了嘴,想去擦拭。
我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走到矮几前,静静地看着那个字,它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粉饰的太平。
我轻抚着摇篮中儿子柔软的发丝,望向悯察司的方向,那里是我父亲毕生心血所在。
“你说得对,爹,”我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现在,还不是太平时候。”
我没有擦掉那个字。
相反,我叫来了最好的工匠,让他们将这幅被批注过的墨宝,连同那个刺眼的“差”字,原封不动地复制成一块匾额。
新的钟声即将响起,新一年的铜箔也已在钟楼深处静静堆叠。
它们等待着被写满新的故事,新的祈愿,然后再次被烧成灰烬。
而那灰烬中升起的,将是又一声不肯沉默的回响。
只是我没想到,这第一声最响亮的回响,竟会以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悬挂在所有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