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说过,有些记忆,要晒在太阳下。”
匠人拓印时,我提笔在拓本旁题跋:“君若早言救我,何至于万民同泣?”墨迹未干,殿外就传来马蹄声——皇帝的暗卫到了,捧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旧砚台。
“陛下说,这是天启帝当年批折子的砚。”暗卫退下前,低声道,“砚底有夹层。”
萧凛把砚台递给我时,指腹蹭过我的手背:“他终于肯让死人说话了。”
砚台里的夹层藏着半页烧焦的账册,墨迹虽糊了,却能看清“填湖用银三千两”几个字——而当年户部批的,是五万两。
清明那日,太庙外的古树上系满了铁牌。
万名百姓捧着药汤缓缓绕行,孩童举着白花,嘴里念着亡者的名字:“王阿婆,您爱吃的荠菜熟了。”“李狗子,你娘给你做了新鞋。”
最后一勺药汤倾入地缝时,阴了半月的天突然开了。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天启帝牌位上——那“救我”二字,竟泛出淡淡金光。
萧凛站在我身边,望着人群轻声道:“从前祭典,只有钟磬声。现在,有了人声。”
我望着那些仰头看天的百姓,他们的影子叠在牌位上,像片生机盎然的林。
雨过天晴的风掀起衣角,我忽然想起药婆婆昨日的嘀咕:“这雨下得邪性,怕是要冷到初夏。”
果然,入夏后天气反常。
那日我去太极殿送新修的《灾年救急策》,远远就见皇帝坐在龙椅上,裹着狐裘批折子,指尖冻得发红。
他抬头见我,苦笑着指了指案头的炭盆:“这龙椅,坐久了竟比冰窖还凉。”
我接过他递来的折子,指尖触到龙纹锦套时,忽然想起前日在太庙,那个系铁牌的小娃说的话:“阿娘说,龙椅是给活人坐的,不是给木头坐的。”
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皇帝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片要落不落的叶。
我望着他鬓角的白发,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孩童的笑声——是守心书院的小娃来送新种的草药,银铃似的声音撞在汉白玉柱上,碎成满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