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满了菜,七八个男人围坐在一起,有人举杯有人大笑。照片的角落里,韩景尧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而坐在主位上的人,正是裴元晟——年轻时的裴元晟,意气风发,笑容张扬,一只手指着镜头,像是在对拍照的人说什么。
“这张照片拍在1999年11月。”韩景尧坐回沙发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苏氏精密仪器的破产程序已经启动了。这顿饭是裴元晟组的局,他把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叫来了,说是庆祝第一阶段的成功。那天晚上我喝了三杯白酒,回去之后吐了一整夜。”
“因为你良心不安?”陆时衍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一块冰面,试探着下面的裂缝。
“良心?”韩景尧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陆时衍后背一凉——不是因为阴险,恰恰相反,那个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太复杂了,有自嘲,有苦涩,有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一个老人在回顾自己人生重大拐点时才会流露出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时衍,你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你在法庭上见过几个靠良心赢的案子?”
“不多。”陆时衍诚实回答,“但每一个让我晚上能睡着的案子,都是。”
韩景尧不笑了。他静静地看着陆时衍,目光里多了一种陆时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羡慕。
“你比我强。”韩景尧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我二十二年前没有做到的事,你做到了。所以那张照片,我让人送过去了。我不能直接去找苏鸿儒的女儿,我没那个脸。但我可以让你们自己找过来。”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把韩景尧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想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韩景尧坐直了身体,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疲惫而苍老,眼角密布的皱纹像是被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是做一件我二十二年前就该做、但一直拖到今天才敢做的事。时衍,你知道裴元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他不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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