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把盘子端到木桌上。桌上那叠文件还在,他把文件挪到一边,给盘子腾出位置。苏砚又端了一碗番茄蛋汤出来,汤碗是磕了一个角的搪瓷碗,搁在桌上有点晃,她拿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巾垫在碗底,稳住了。
“坐。”她说,自己先拉开折叠椅坐下来。椅子腿不平,她往一边歪了歪,又正过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习惯了。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筷子只有两双,都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竹筷,用久了,筷尖磨得有点毛。他拿起一双,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苏砚看着他,等他吃完。
“怎么样?”她问。语气和她在会议室里问“方案B的可行性分析做了吗”一模一样——冷静的,公事公办的,但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用了力。
陆时衍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
“肉丝切得太粗了。青椒炒过了,苦。盐放少了。”
苏砚的嘴角抿了一下。
“不过,”陆时衍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比你公司楼下那家黄焖鸡强多了。”
苏砚的筷子啪地敲在他伸过来夹第三筷子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刚好够让他缩一下手。
“少来。你吃过的黄焖鸡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那你下次请我去吃。”
“凭什么?”
“凭你欠我一杯橙汁。”陆时衍揉着手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四年利息,利滚利,你自己算。”
苏砚瞪着他。瞪了三秒,绷不住了,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短,只笑了一声就收了,但眼睛里还留着笑意,像茶水凉了以后杯底那一小口还温热的。
窗外,城市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老居民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正在吃饭的人,或者一个正在等人回家的人。油烟从各家的厨房排风扇里飘出来,在楼与楼之间窄窄的巷道里汇成一股复杂的、混着千百种配方的气流,吹过高架桥,吹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吹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律所办公室。
在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此刻有两个人在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就着一道切得太粗的青椒肉丝和一碗垫了纸巾的番茄蛋汤,吃着一天里最晚的一顿饭。
桌上那叠文件被菜盘子挤到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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