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人意外身亡。”
证人意外身亡。
他合上文件,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前几天花絮倩向他透露地下组织信息时,说话的表情、停顿的节奏、垂下眼帘的那个瞬间——她说“买书记,你信不过我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死人了”。当时他以为那是害怕。现在他想,那更像是一个杀了证人的人,在反复咀嚼自己的罪。
他抬起头:“还有多少人知道?”
“目前,只有你我。”常军仁把文件放回抽屉,锁好。他站起来,推开窗户,一阵穿堂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直响。他站在风口,头发被吹乱了,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几分。“买书记,我今年五十六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八年里我看着一任又一任的书记来来去去,走马灯一样。有人被调走了,有人被查了,有人在任上不明不白地死了。”他转过身,“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帮你吗?”
买书记摇头。
“因为你笨。”常军仁忽然笑了,“你笨在不会装糊涂,不会站队,不会明哲保身。你把老百姓的事当事,把规矩当规矩。这样的笨人,已经不多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常部长,你这是在夸我?”
“是在骂你。但也是夸你。”常军仁收起笑容,“你查的那些人,解迎宾也好,杨树鹏也好,韦伯仁背后的人也好——他们都在等一件事。等你出车祸,等你收到威胁信,等你乱了阵脚。他们好趁机把水搅浑,把你拉下水。对付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常军仁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茶罐,倒了点龙井在杯子里,用温吞水冲开,推到他面前。
“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他说,“任他风吹浪打,你自岿然不动。”
买家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觉得,这杯凉茶,比刚才那杯滚烫的龙井更有滋味。
他站起来,握住常军仁的手。那只手依然很冷,但这次他握住的,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稳稳地扎根在泥土里,任凭什么风浪都冲不走。
买书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常部长,你说你是骂我,又是夸我。那我问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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