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峻合上档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我是郑远桥。”
“我是买家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不是慌乱,也不是刻意,就是一种很自然的沉默——一个人突然接到***的电话,不管他是谁,都应该先沉默一下。这叫分寸。
“买书记您好。”郑远桥的声音很稳,甚至可以说很淡。
“你的档案到了。下周一来报到。”买家峻说。
“谢谢买书记。”
买家峻握着话筒,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没必要打这个电话,但他打了。打电话是一回事,打电话说什么,是另一回事。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父亲的茶,要是方便的话,帮我带一点。听说他每年都托人去闽北收老枞水仙。现在市面上买不到真的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长到买家峻以为电话断了。然后,他听见了吸气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字:“好。”
买家峻放下电话,端起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起来,打在梧桐叶上,声音很轻,但连绵不断,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弹古筝。保姆阿姨已经把月季残瓣扫干净了,留下一片青灰色的湿润地面,映着天光,也映着楼影。远处安置房工地上的探照灯已经亮了,黄色的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圈一圈,像投在宣纸上的墨。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基层的时候,有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一句话。那老领导已经退休十几年了,名字都快被人忘了,但他说的那句话,买家峻一直记得。那句话是在一个下雨天说的,当时他们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人事问题——一个有能力的干部被举报有经济问题,查了三个月,查无实据。老领导站在窗前,看着雨,忽然说了一句:“小买啊,人这个东西,最难的不是分好坏,是分真假。”
买家峻一直没听懂这句话。后来经历得多了,慢慢就懂了。好坏是可以变的。坏人变好,是浪子回头;好人变坏,是晚节不保。但真假不一样。真的是骨头里的东西,一个人是真的,怎么查他都是真的;是假的,怎么包装都会露馅。郑远桥这个人,至少从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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