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程序这个东西——”他顿了顿,“有时候是护身符,有时候是催命符。”
买家峻看着他膝盖上的档案袋:“这是给我的?”
那人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来。他的手压在袋子上面,青筋暴起,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人。“买书记,在给你这东西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准备拿什么来扛?”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继续说道:“我在档案局待了十五年,什么事都没做,就是把沪杭新城从立项到现在的每一份文件、每一笔拨款、每一个签字,全部捋了一遍。这里面的东西——”他拍了拍档案袋,“能掀翻半个市委。但问题不在于东西有多大分量,问题在于你拿不拿得动。拿不动的东西,不如不拿。”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应该是胜利路爆炸现场那边。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融在夜色里。
他说:“常部长跟我讲过一件小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县里当干事,有一回下乡检查,看到一个老农民在田埂上坐着哭。他问怎么了,老农民说,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稻子,被村里的恶霸赶了一群牛进去全给祸害了,告到乡里没人管,告到县里也没人管。当时他气得浑身发抖,找乡长理论,乡长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乡长说,常干事啊,你心是好的,但你没有根,风一吹就倒了。”
那人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花了二十年,把根扎下来了。”买家峻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跟我说,年轻人想要做事,先把根扎牢。什么是根?根就是——你扛得住,你身边的人扛得住,你要保护的那些人也扛得住。你们要是都能扛得住,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拿不动的。”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脸上,都显得有些旧。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就多一秒的沉默。
那人终于把手从档案袋上移开,把袋子推到了茶几中央。
“我在档案局这些年,看过一句话,是刘震云书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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