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条菜市场收摊后的巷子,照着巷子里那个还在煮茶的老侯,照着窗台上那只黑猫。
也照着这个走在回家路上的男人。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不是课本上的,是很多年前在某个地方、从某个人那里听来的。那个人念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他只记住了一句——
“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句诗。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也许是红薯太甜了,也许是那个卖红薯的老头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也许是花絮倩那句“保护好自己”让他觉得,这场仗里,他不是唯一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一千五百步走完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扇窗。窗户黑着,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半截玻璃,反射着月光。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钥匙,打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没有出声,摸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花絮倩的回复:你也是。
两个字,一个**。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不是高兴,不是苦涩,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在一条很长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光点,不确定是出口还是另一盏灯,但至少,它不是黑暗本身。
他打开房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半拉的窗帘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长方形。他脱了鞋,光脚踩在那道月光上,脚底传来木质地板微微的凉意。
然后他走到窗前,把窗帘全部拉开。
月亮哗地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