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我、我不敢让他住进来。”
风忽然停了。
整个工地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
买家峻看着老刘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沟壑纵横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泛起的潮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在老刘的肩膀上按了按。
“老刘,”他说,“谢谢你。”
他转身走向车门。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栋灰色的楼。它们立在午后的阳光里,沉默着,像三个守口如瓶的证人,又像三个等待答案的问题。
而答案,在云顶阁803房的保险柜里。
他发动汽车。车轮碾过工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老刘还站在原地,佝偻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尘土吞没了。
手机在中控台上亮起来。
花絮倩的第二条短信:今晚八点,云顶阁803房有局。解迎宾、孙局,还有韦伯仁。
买家峻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十分。
离晚上八点,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
离他和常军仁的约定,还有两小时五十分钟。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一位老领导跟他说过的话——官场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喝茶,一种人被茶喝。喝茶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被茶喝的人,只知道茶凉了。
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但他还是要喝。
而且要一口一口地,把它喝干。
车驶出工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沪杭新城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把天色映成一片暧昧的紫红。买家峻握着方向盘,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穿透车流,穿透夜色,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口袋里那张匿名信,贴着他的胸口。
那两行字像两行烙印。
设计是C30。实际是C20。
外面看不见。老天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