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响了。
老方打来的,声音又急又喘,像是跑了一大段路。“买书记,我们找到韦伯仁的手机信号了。信号最后出现在城东废弃的建材市场,定位误差不超过二十米。周副局长已经带人围了现场,但他让我告诉你——现场有打斗痕迹,地上有血,手机摔碎了,人不在了。”
买家峻的烟从指间掉下去,在窗台上弹了一下,翻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人不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不到人。周副局长说,现场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人应该刚被转移不久。而且他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什么?”
“一副断裂的手铐。不是我们这边的型号,手铐上刻了一个‘杨’字。”
买家峻挂断电话,转身冲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唤醒,又一盏一盏地在他身后熄灭。他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买家峻,你的人在我手上。明天太阳下山之前退出调查组,否则你收到的下一件东西,不会是手机。”
附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头套被摘掉了,露出韦伯仁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迹一直淌到领口。人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的人。
买家峻握着方向盘,发动机的轰鸣在停车场里回荡。他看了一遍短信,又看了一遍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了油门。
车子冲出停车场,拐上主干道,朝城东的方向飞驰。深秋的沪杭新城,凌晨三点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迅速压短,再拉长,反反复复,像是某种无声的追问。
他忽然想起韦伯仁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这个胆小怕事、见风使舵、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的男人,在最后的最后,做了一件最不算计的事情——他打了那通电话。他知道那通电话会暴露自己,知道他躲藏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在下一秒被敌人踏碎,但他还是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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