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可以不吃月饼,但情报员不能不睡。你已经多少天没睡了?”
林默涵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两个被雨水泡软的月饼,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他转过头去,假装整理发报机的旋钮,把后脑勺对着她。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停在那里。被雨水浸透的袖口冰凉地贴着他的脖子,但掌心是温热的,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她掌心里那道以前帮他拆装电台时留下的旧茧。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妻子也是这样把手放在他肩上,说“没事的”。说“会好的”。说“我等你”。
“林默涵。”陈明月叫了他的真名。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真名。第一次是在新婚之夜,他在地板上画楚河汉界,她隔着那条线说“林默涵同志,你放心,我不会越界”。那条粉笔线第二天就被他擦掉了,不是因为她越界,是因为他觉得那条线太蠢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敌人的孤岛上假扮夫妻,楚河汉界能挡住什么?挡不住搜捕,挡不住子弹,挡不住一个人在发报机前待到天亮时,另一个人端来一碗热粥。
“林默涵,”她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很久没有念过的名字,怕念重了会碎,“晓棠会等到你回家的。我们都会等到那一天。”
林默涵转过身来,看着她。她已经把湿透的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那件藏青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胸针,是海燕的形状,铜质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风里飞。那是他送给她的新年礼物,用一枚旧铜钱打磨的,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你哭了。”陈明月说。
林默涵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不是雨水,是眼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也分不清淌了多久。他只记得上一次哭,是在南京看守所门口,被太阳刺的。这一次没有太阳,没有借口了。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他挣开她的手,转回身去,一拳狠狠捶在桌面上,指节撞得生疼,“你说得对。我累了。不是身体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里面有个东西一直在响,像发报机一样,嗒嗒嗒,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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