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扯出的人,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汇总到她手里,逼着她签字、下令、抓人。那哪里是在办案?那分明是借她的手,在清理钟家曾经在闽菜省经营多年的基本盘!每签下一个名字,每批准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亲手剜掉自己身上的肉。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父亲经过上次重创,在D内处境艰难,昔日的盟友变得疏离,潜在的对手则虎视眈眈。钟家,看似依旧在那个圈子里,实则已是风雨飘摇的空架子,全靠最后一点余威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勉强维系。侯亮平这次在汉东捅出的天大的娄子,一旦被对手抓住,借题发挥,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墙倒众人推,父亲晚节难保,自己恐怕也难以幸免,甚至……后半生能不能在铁窗之外度过,都是未知数。孩子怎么办?
这也就是为什么,侯亮平在汉东几次三番出事,自己都没有亲自前往的原因。不是不想,是不能,也是无力。闽菜省那边已经是泥菩萨过江,分身乏术;家族影响力衰退,去了汉东又能如何?像刚才那样,打几个无用的电话,听几句敷衍的官腔吗?
刚才对季昌明和高育良的“硬气”,不过是色厉内荏,是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挣扎罢了。
不能再等了。这件事太大,自己已无力处理,必须立刻让父亲知道。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下楼。司机早已休息,她亲自驾车,驶入深夜空旷的街道,朝着父亲居住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