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了。是啊,她高兴。今天这个院子,比什么时候都热闹。来了一个新孩子,从地底下出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觉得好吃。她喜欢这样的孩子。像很多年前,她也喜欢张一狂。
“他叫什么?”汪玉成忽然问。
张一狂愣了一下。是啊,孩子还没有名字。不能一直叫“孩子”。
“没想好。”
“慢慢想。”汪玉成站起来,“不急。”
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出胡同。月光照在他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但很干净。他走得很稳,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路的人。
张一狂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第一次见汪玉成的时候,在亚马逊的金字塔上,他穿着黑色风衣,眼神阴鸷,笑容冰冷。他说,要重塑这个世界。现在他骑着破自行车,穿着旧衬衫,后座上坐着老太太,车把上挂着咸菜坛子,说要回去浇菜地。他变了。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了。不,不是像,他就是。他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会包饺子、会种土豆、会惦记着给老太太带饭的正常人。一个终于学会了怎么活着的正常人。
“哥。”他轻声说。
张起灵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说,给他起个什么名字好?”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小海。”
“小海?”
“他从海上来。南海。那片海,很蓝,很宽。他应该像那片海。”
张一狂想了想。小海。海是蓝的,是宽的,是深的。能装很多东西,也能给很多东西。像那个孩子。他从黑暗里来,带着亿万年的孤独和期待。现在他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这些会笑的人。他会像海一样,慢慢地,变得很深,很宽。
“好。”张一狂站起来,“就叫小海。”
他走进屋里,孩子还在睡。被子又蹬开了,露出白白的肚皮。他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孩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但张一狂觉得,他在说“甜”。甜的。这个字,是他学会的第一个字。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