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戈壁往东开的第一天,春一直在看窗外。不是那种好奇的、东张西望的看,是安静的、一动不动地看。它的脸贴着车窗玻璃,呼吸在玻璃上结出一小片白雾,白雾散了又起,起了又散。它看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树,看那些远山,看那些偶尔出现在路边的羊群和低着头慢悠悠走过的骆驼。
胖子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春,然后又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忍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你眼睛不累吗?”
“不累。”春的声音还是有点沙,“以前没有东西看。现在有东西看了,想多看一点。”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车子在一个小镇上停下来加油。加油站很小,只有两台加油机,旁边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胖子从车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又拿了几包饼干和火腿肠,塞进塑料袋里。张一狂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田野。罗三去交加油钱了。
春没有下车。它还是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加油站外面的世界。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几个塑料瓶,哗啦哗啦地响。春的目光跟了那辆自行车一段路,直到它拐进一条小巷不见了。井推开车门,绕到春那一侧,拉开车门:“下来站一会儿。坐久了腿麻。”
春犹豫了一下,慢慢从座位上挪出来,双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水泥的,硬邦邦的,不像戈壁上的沙,踩上去没有声音。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房子、电线杆、路牌、树。树是杨树,高高大大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春走到一棵杨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硌手。它摸了好一会儿,像在认一个很久没见过面的老熟人。
“以前没见过这种树?”井问。
“见过。但以前在下面的时候,只能从缝隙里看。太远了,看不清楚。现在近了,摸得到了。”春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指尖上沾了一点灰褐色的树皮碎屑,“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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